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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民:晋商,五百年的辉煌
发布日期:2014-8-11  浏览次数:2995

梁小民:晋商,五百年的辉煌

 

梁小民,著名经济学家,北京大学经济学硕士,现任国务院特邀观察员,国家价格指导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等多所院校兼职教授。

 

摘自《环球人物》 ( 2008-01-01 45 )   

作者:本刊记者 路琰

 

   又见梁小民,他还是那样,忙忙乎乎,乐乐呵呵。尽管不停顿地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但老人家的精神总是这么好。这次参加全球通名家讲谈,他主讲的内容是晋商。2005年纪录片《晋商》让人们知道了这个天下第一商帮2006年热播的电视剧《乔家大院》更是让山西商人在中国家喻户晓。梁小民就是山西人,对晋商的研究已经持续多年。

 

   台下密密匝匝的观众,不少是珠三角的企业家。梁小民开场便说:珠三角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令我仰慕。但时间倒退二三百年,最繁华的地方却在山西的平遥、祁县、太谷,也就是当年晋商的辉煌之处。

 

   天下第一商帮

 

   中国历史上在明清出现了十大商帮,晋商居首。晋商形成于明初,民国后开始衰亡,前后历经500多年,创造了惊人的财富。

 

   山西人低调,财富很难统计,梁小民从史料中选取零星的记载以窥斑见豹,山西富商至少有八大家,每家的家庭资产都在1000万两白银以上。这是什么概念?满清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是4000万两白银,四个晋商加起来,就是大清帝国一年的财政收入。除去这样的大家,山西的中家小家,不计其数。

   

    山西的繁荣,曾给宋蔼龄留下深刻的印象。孔祥熙是山西人,宋蔼龄嫁给他后,要到婆家行礼,但她临行前非常犯愁——宋蔼龄生在上海长在美国,山西对她而言是一个偏僻、落后的地方。但她到了山西才发现,这里的富裕程度远远超越了她的想象。宋蔼龄被16人大轿抬进了孔家大院,这是清代乾隆年间的院子,楼亭阁台美不胜收。再看到街上林立的店铺、票号,宋蔼龄忍不住感慨:这就是美国的华尔街。

   

    有钱就可以成就一个伟大的商帮吗?不能这么说,梁小民有他衡量的标准,晋商的伟大之处,首先在于他们创造财富的同时,也推动了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其二,形成了一套完善的企业制度;其三,诞生了晋商文化,并借助这种文化取得了更大的发展。在梁小民看来,这三点放在当下也不过时。回看晋商的兴衰,并非只是忆古之思,而是为了更好地开启未来。

 

   世界最早的股份制企业

 

   中国历史上商帮的原始积累大多凭借垄断贸易或是盐业,但晋商是个例外。他们的发家全靠自己一点点打拼,在货通天下,汇通天下中创造了财富。

   

    梁小民分析,晋商迈向成功的关键之一就是把家族企业转化为股份制企业。他们没有理论作指导,完全是在经营中渐渐摸索,从合伙凑钱做生意,到雇专门的掌柜负责管理,出现了职业经理人。19世纪初,清嘉庆道光年间,晋商的店铺里便实现了大东家和大掌柜,分别掌管所有权与经营权,已经无异于现代两权分离的股份制。这一点让外国人惊讶不已,原来中国人的股份制不是向他们学来的。

 

   除去管理制度,晋商的激励制度也十分诱人。山西票号的员工吃住穿用完全由票号供给,梁小民曾在一篇名为《山西人不抠门》的文章中,列举了当年山西票号的工作餐谱。他们冬天每天都吃火锅,这是什么概念?我父亲是医生,小时候我家在山西也不算穷人,但也就过年过节吃一次火锅,他们的员工餐已经是中产阶级了。店铺里的伙计学徒期结束后,一般都能拿到最低十两银子起步的薪水,中层管理人员一年则有70两银子,当上大掌柜,就可以领到100两银子。以当时的生活水平,十文钱就能保证一个人一天的温饱,一个人一年4两银子就够生活费了(一两银子相当于1000文钱)。

   

    这些待遇和店铺的经营效益无关,铺子亏了由东家拿钱,员工待遇照旧。对员工来说,这些收入并不是全部,有身股的员工一年平均可以分到1000两银子,而清代一名知县的年收入也就是1000两银子。所以当年山西人说,有儿开商店,胜似当县官。按山西当时的传统,最好的孩子送到商店里当学徒,二等的孩子在家里务农,当个小地主,第三等孩子去当兵,第四等孩子最没出息,只好去念书,说到这儿梁小民笑了,我大概就属于最笨的第四等孩子,所以只好去念书了。

 

   自从晋商创立身股制后,中国许多商业企业都采取了身股制。日本将身股制引入国内成为分享制,即员工参与企业分红,这对提高日本企业的效率,促进日本经济发展起了很大作用。

 

   赔钱也要保诚信

 

   梁小民很早以前就把目光投向了民营企业。其实我们的民营企业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财富积累,也在进行制度建设,但是文化的建设还没有摆上日程。有这样一句话,三流企业靠一个人,二流企业靠一个制度,一流企业一定要靠一种文化。晋商当年就是从个人到制度,再到文化。

 

   梁小民曾看过反映晋商历史的话剧《立秋》,他引用了其中的一句台词来概括晋商的企业文化,勤奋,谨慎,敬业,诚信。在竞争激烈的商场中,勤奋是所有人的生存基础,诚信却不是每一个商家皆能恪守的法则。小本经营的商户,缺斤少两很普遍。很多人卖面,一斤面少给人家一两,但是乔家卖一斤面则多给一两,老百姓渐渐就成了乔家的老主顾,所以那些投机倒把做买卖的人没有一个成功的,而乔家忠厚,成功了。

   

    晋商的诚信还体现在国难当头的危机时刻。1900年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北京的富人跟着慈禧跑到山西后,都拿着银票去兑银子。这样的大规模挤兑使山西的票号面临困境。票号的大东家却从自家地窖里把银子挖出来,满足客户的需要。晋商的信誉就体现在这里了。所以八国联军过去以后,大家就想,晋商真诚信啊,咱们把钱都给他们。因此1900年到1910年,成了晋商历史上最辉煌的10年,这是诚信造就的辉煌。如果说晋商起初通过诚信来为自己赚取财富,但到后来,诚信成了他们的最高标准,赔钱也要诚信。上世纪30年代军阀混战,乔家的票号大德通赔本给老百姓兑换钱币,直至最后破产。明知道会破产也照做不误,这就是文化传承的力量。

 

   晋商的历史令人肃然起敬,一位观众的发问则让整个会场陷入沉思,为什么现在这样的商人不多见了呢?晋商的精神能不能在现代社会重现,能不能为我们建设和谐社会重新做出贡献?

 

   梁小民思量了一下,慢慢答道:过去山西商人形象相当不错,现在从黑砖窑到矿难,没给大家留下什么好印象。这是我们把传统丢掉了。但是从整体来看,我们的社会还是在慢慢好转。希望我们的企业家有意识地去提高自身素质,其一是业务素质,其二便是社会责任感。梁小民有这样一个标准:好人不一定是好企业家,但好企业家一定是好人。这个标准在现实中或许并没有处处应验,但是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制度的完善,最后能有所作为的人,必然是那些懂得用肩膀担当、愿意为社会付出的人。

 

(编辑:陶淘)

 

《环球人物》 ( 2008-01-01 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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