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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春梦—张星水
发布日期:2015-4-27  浏览次数:2743

西湖春梦

 

作者:张星水

 

杭州西湖的风景和性格举世无双,自然风光仿佛白描般淡雅如墨,历史典故评说源远流长,民间传奇逸事闻名遐迩,古文诗词博大精深,山水画卷绚丽多姿,湖光山色流光溢彩,还有古代先哲贤达关于哲学、神学、道学的探究与对话,释道儒三教与园林景致的人文自然融合,中华古典文明与文化复兴的筚路蓝缕,都给这一方水土留下了深深的历史足迹与人文烙印,无不令西湖的气质与涵养变得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笔者看来,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文人雅士之中,尤以白居易、苏东坡、林逋、张岱、李渔、陈洪绶和袁宏道最了解西湖的性格和秉性。所以,他们才能创作出声情并茂地热情赞美讴歌西湖的上乘佳作传诵至今,耳熟能详,脍炙人口,经久不衰。在此值得一提的是,明代与徐霞客堪称地理探险双雄的杰出人文地理学家王士性也曾经来到杭州西湖探幽访古,踏青赏光,并悉心撰写了《游武林湖山六记》,在其文中还手绘了珍贵的西湖游览观光地图。另外一个值得纪念的与西湖结缘的历史文化名人是明末清初的《闲情偶寄》的作者、《芥子园画传》的主编风流才子李渔,他晚年从金陵石头城的芥子园移居杭州西湖颐养天年,死后终于实现了自己“老将诗骨葬西湖”的人生夙愿,长眠于西子湖畔,与西子同眠共枕。毋庸置疑,上述与西湖结缘的古代先贤记述与描绘西湖的诗画辞赋以及与西湖之间曾经发生过的遗闻轶事无疑已经构成了西湖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令后人回味无穷。饱学之士,闲暇之余,三两好友,身披斗笠,泛舟西湖,青山绿水,波光潋滟,畅想远古,追忆先贤,仿佛时光反照,恍惚回到过去的历史时空之中,与才高八斗、豪放不羁的苏东坡学士推杯换盏,开怀畅饮,美酒甘泉,流觞曲水,羽扇伦巾,谈古论今,笑傲江湖,寄情山水,悠然自得地惬意品味着西子湖畔洋溢与迸发出来的生动韵味和勃勃生息。笔者看来,这属于“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之外的第五种人生美妙境界。

 

春天是美好的,而西湖的春天则更有一番令人陶醉的清新滋味。在这样一个春意盎然的季节里,我有幸再次踏足西子湖畔,憩息数日,适逢一场及时的春雨刚才滋润大地,西子湖畔,山色葱茏,云雾朦胧,万物复苏,眼中竟颇有些“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苏东坡居士的直观感受。这几日,我下定决心,既来之则安之,索性关闭了手机,放下一切沉重的凡俗羁绊,仿佛从人间彻底蒸发掉了一般,静下心来,只身一人从容地欣赏西湖的魅力与精致,春风和煦,心旷神怡。此时的西子湖畔,春光明媚,绿柳婆娑,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繁花似锦,游人如织。这一片繁花景色不禁让我想起了明朝文人张岱在《陶庵梦忆》系列文集以及讴歌西湖的诗篇《西湖梦寻》中的楚楚动人的华丽辞藻。西湖之春的慵懒、平静,波澜不惊,静若处子,如同明末文人王士性的士大夫暮年生活一样惬意,春风沉醉,恹恹迷离。不经意间流露出少许柳三变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略略带有伤感之情愫,亦有一丝淡淡的恬淡和颓废,但是不是悲观厌世的感觉,更不是痛彻心肺的灼灼伤痛,反而给人一种在巨大压力下的放松到幽雅状态的舒适感受,像是整个湖泊进入了一种参佛禅定的休眠状态,面对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和风云际会,显得不慌不忙的,从容而淡定,在雾色朦胧之间仿佛要进入恹恹入睡的梦境了。这就是西湖的性格,平淡而中庸,慵懒而惬意,只有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才能真正读得懂西湖的内涵。西湖是一个精神疗伤的好去处,谁的内心遭受了创伤,可以来西湖小住数月,在这样一汪清池的柳暗花明的陪伴下抚平自己心灵的伤痕。苏杭天堂,湖水荡漾,春风吹拂,摇曳的柳条,惬意的西湖,景致错落有致。虽然极少会有什么不菲的艳遇或者知音伴侣的心灵之约,但是,面对风景如画的西子湖畔,一个人什么样的苦难还不能够暂时忘却呢?黍离之悲?锥心之痛?西湖的外表从来也不催人泪下,总是那样处世不惊的慵懒样子。但是西湖的内心却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慈悲情怀。心怀伤感、无处诉苦的可怜人可以在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之际,来到西湖岸边,找一个湖滨安静角落的垂杨柳下的长凳座椅坐下,静静地等待夜晚的降临,待到一轮明月当头升起,此时气温渐凉,湖边的游客都大多已经散去,独自一人在平湖秋月的皎洁月光的俯视之下淋漓酣畅地放声哭泣一夜,通过这种倾诉的方式发泄压抑已久的苦楚之后,你的心情也许就会变得和西湖的湖水一样平坦了,这是一个自然放松与自我疗伤的过程,不需要服用大量的镇静剂和麻醉剂,更不需要冰毒和海洛因,甚至连鸦片和吗啡都不需要吸食,多么的自然健康,心怀悲怆的凄楚伤心人和浪迹天涯的孤苦沦落人何不来到西湖岸边尝试一下呢。顺便聆听一下古刹灵隐寺的暮鼓晨钟和梵文祷告,偶尔体验一下虔诚的佛教徒的日常修行的生活:阿弥陀佛,焚香叩首,告别烦恼,放下执着,远离凡俗,皈依佛法,脱离苦海,修行功德,岂不善哉。这也是宋代看破红尘的隐逸诗人林逋的暮年生活归宿,他最终选择了西子湖畔的灵隐佛国的天竺之地,皈依佛法,结庐而居,虔诚修行,终老余生。对于一个历经半世沧桑、羁旅坎坷、苦心孤诣的不愿意在污浊尘世的朝廷仕途大染缸里为官的独立自由文化人而言,选择在西子湖畔这样一个繁花似锦的文化博览苑里种花养草,参禅打坐,安度晚年并最终圆寂于此,就仿佛是陶渊明梦境里的桃花源一样远离尘俗,孤芳自赏,独寝芬芳,这无疑属于禀性清高的江湖布衣在野文人的一种幸福美满的生命善终。

 

沿着西湖之畔逶迤堤岸漫步,微风拂面,芦苇摇曳,湖水荡漾,四处不乏幽静空灵的亭台楼榭和错落有致的小桥流水,苏堤春晓,曲苑风荷,阮墩环碧,双峰插云,黄龙吐翠,虎跑梦泉,龙井问茶,西泠印社,保俶古塔,飞来峰石,梅坞茶境,远山荟萃……,西湖美景,比比皆是,琳琅满目,尤其是令人惬意的咖啡屋和茶馆,三三两两、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湖滨的四周,闲情逸致,曲径通幽,散发出袅袅的清香与淡淡的温馨,在这样一个令人舒适的咖啡厅和茶餐厅里,选择一个僻静临湖的角落坐下来,一边隔着玲珑剔透的玻璃窗欣赏着西湖的烟雨朦胧的山水景致,一边品味着味道浓郁的美式咖啡和芬芳清香的西湖龙井,一边心不在焉地随手翻阅着古装版的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和周密的《武林旧事》,这对于一个文化人而言是何等快意的美事,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享受。这样舒适的氛围决不会催生一个快速运动的竞争节奏,而是营造了一种令人放松的休闲气氛,这让游览西湖的游客不经意地放慢了脚步,时光似乎变得缓慢乃至凝滞了。西湖之畔,虽然永远不会出现山呼海啸、波涛汹涌的澎湃气势,四周也没有黄山的奇松怪石和苍茫云海,更没有张家界的危崖峭壁与瘦石嶙峋。但是,这样朴实平坦与静谧宁静的生活亦好。固然没有政治家的豪言壮语和激情四射,没有金戈铁戟与鼓角峥嵘,唯有落魄文人和散淡隐士的真情告白和诗情画意。千百年来,西湖见证了人世间无数次风云变幻和曲终人散,也见证了无数次飞黄腾达与灰飞烟灭,盛衰皆无凭,西湖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从不发表评论,也不谤议朝政,这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西湖,也是一个与世无争的西湖,更是一个没有野心的西湖,尤其是历经南宋临安帝王梦的破碎之后,西湖从此更不再热衷政治,也更不再幻想延续一枕黄粱的帝王梦,从此以后,西湖再一次回归到往昔的沉默,风霜雨雪,经历沧桑,悲欢离合,阅人无数,却总是保持着从容淡定的矜持,从不介入纷纭复杂的人间争讼,这种超然于世外的静谧是西湖的美德,透露出一种隐逸遁世的逍遥。笔者眼中,西湖就是一个真正达到大自在造化境界的高士、隐者、大德,也像是一位生活坐落于闹市之中的精舍而心如止水的佛教比丘尼,虽然周围的环境嘈杂喧嚣,但是她的内心十分好静,她的心灵一尘不染,刻意地远离纷纭喧哗的凡尘俗世,这与热衷于与漕运和盐运打交道的过往船只日夜如梭的繁忙热闹的京杭大运河和航运业与捕鱼业以及养殖业发达的江南水乡五大淡水湖的喧嚣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西湖虽然自古以来就是闻名天下的湖泊明星,但是西湖的气质并不宏伟,不属于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也不是珠光宝气的阔太太,而更像是一个秉性温顺的小女人,有一点小家碧玉的朴素韵律,而非大家闺秀的华丽气度。但是,这丝毫也不会影响西湖的品质和风韵。因为,决定湖泊特征并不只是绝对意义上的面积、深浅和艳丽,而是文化层面的深度、广度和厚度。青藏高原上的天然大湖诸如青海湖、纳木错固然浩瀚壮观,但是西湖这样扎根于城市山水的文化厚重与历史渊源以及人文荟萃则非远离人间的天然湖泊所能够比拟。作为一个生存于文化名城、历史古都的面积不算很大的自然湖泊,西湖恰到好处地运用自己独特的文化气质征服天下的游人,而绝不仅是她的外在特质。若只论风光的美丽程度,那也就只是徒有其表,而无内涵的花瓶了,这样看着养颜的湖泊在自然界中有很多,不胜枚举,譬如九寨沟就美得到达了令人窒息和心醉的惊艳程度。而矜持孤傲的西湖拒绝扮演这样华而不实的花瓶给世人看,与浓妆艳抹的脂粉俗气相比较,西湖显得更加的平和、内敛、素雅、矜持与端庄,这是一个不施粉黛的窈窕淑女,既不似一颦一笑的褒姒和国色天香的貂婵,也不似倾国倾城的王昭君和沉鱼落雁的西施,更不似金枝玉叶的赵飞燕与风情万种的杨玉环,反而倒是有一点像《红楼梦》中的才女佳人林黛玉的清丽高雅与超凡脱俗。笔者看来,西湖有时候真好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而任性、恃才又傲物的林妹妹,招人疼,招人爱,招人怜,招人嫉妒,招人恨,感觉体察她,真是让观者五味杂全,言犹未尽。

 

西湖的民间传说很多,历史悠久流传很广,最有名的是雷锋塔与白娘子,当然灵隐寺和布袋和尚以及济公和尚的传说也是家喻户晓,脍炙人口。西湖的石桥亲眼见过了许仙、白娘子的“断桥相会”和他们夫妻伉俪人妖二人与金山寺的法海和尚之间发生的恩恩怨怨与爱恨情仇,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不为别离肠已断,泪痕已满旧衫青。还有那令人酸楚落泪的彼岸花、断肠草、三生石……晴天恨海,生离死别,累世因缘,落日缤纷,潇潇雨歇,潸然泪下。谁还敢说西湖没有经历过令人悲怆的人间苦难?谁还敢说西湖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悲欢离合?千百年来,西湖不仅经历过男女感情纠葛的苦楚与无奈,还见证过人间世界血腥的苦难与残酷,岳飞的精忠报国与“莫须有”地屈死风波亭,秋瑾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鉴湖女侠的烈士风范。无不昭示着西湖威武不屈与刚烈坚韧的另外一面,西湖是无畏的勇士,虽然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强悍,这是西湖的硬度,外表是文弱的淑女,内心却是铁打似的硬汉。这样性格迥异的双重气质也只有在西湖身上才能够同时并蓄而不悖。所以,西湖才同时包容了苏小小与秋瑾两位江湖奇女子的墓葬,一个是痴情的钱塘名妓,一个是节烈的鉴湖女侠,一个是热衷青楼的男人们追逐的宠物,一个是辛亥元勋革命者推崇的先锋,这是何等多元与开放的胸襟。诚然,西湖并非十全十美的极致,但是西湖确是一个和谐的典范,也是趋于完美的尤物,外秀慧中,雍容大度,外柔内刚,动静合一,阴阳平衡,刚柔相济,这是钟灵毓秀的高雅风度,在江河湖海之中独树一帜。

 

论水域面积,西湖远远赶不上烟波浩淼的太湖的浩瀚辽阔;论湖泊的纵深,西湖明显不及宝岛台湾的日月潭;论地理气候,西湖似乎还略微不及昆明滇池的四季如春;论皇家风范,今日西湖仅存的玲珑剔透的楼阁台榭似乎也胜不过颐和园的昆明湖与万寿山的富丽堂皇的宫廷建筑群;论山脉气势,西湖四周的山峦也没有武当山那么的道骨仙风,更没有峨眉山那样的雄伟寥廓。但是,大有大的气象,小有小的精致。不大不小的西湖却独具东方儒家文化的温文尔雅与温良恭谦,不经意的儒雅之间流露着宁静澹泊,令人流连忘返,永不厌倦。这是什么原因造就的这种独特的西湖文化现象呢?显然是吴越的历史和南宋的文化,使得西湖具备了其他大湖所不具备的文化基因和历史沉淀。尤其是南宋偏安江南,建都临安,造就了杭州西湖的皇家血脉,南宋君臣一度沉迷于西子湖畔的嬉戏游乐,正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一时间,西湖之畔的华堂楼阁,星罗棋布,皇家贵胄,富丽堂皇,商家巨子,珠光宝气,店铺林立,琳琅满目,勾栏瓦舍,莺歌燕舞,西子湖畔,争奇斗艳,钱塘江畔,风光锦绣,成为了继北宋东京城开封府的辉煌之后的南宋中国最繁华的首善之地。百年过后,南宋文明的锦绣大厦被蒙元的凶悍铁蹄残暴践踏的玉碎将倾,都城临安的物阜民丰与繁华似锦喧嚣不再。西子湖畔从此失去了皇家的庇护,又恢复到往昔的平静与寂寞的常态生活。孔子说: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虽然,此时的西湖表面上依旧看似风平浪静,而她的内心深处却已然充满了深邃而悠远的隐逸匠心,从此以后,看破红尘,远离功利,换了一种活法,宁静致远,淡泊明志,再次成为了湖泊世界里的大隐隐于市的翘首。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西湖所处的平原盆地的地理地势使得西湖缺乏大风大浪的恢宏气势,所以,西湖的表面永远看似风平浪静,波澜不兴。但是,西湖的内心世界里却充满了波澜壮阔的豪迈情愫,非常人所能够察觉,惟有真正的世外高人,才会洞悉其中的真谛与奥秘,这方面来观察西湖,她可真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高手,可谓煞费苦心、深藏不露的韬光养晦。单从地理坐标上而言,西湖的湖水并不算深邃,远未达到新疆的哈纳斯湖的深奥和长白山天池的深沉。但是,中国古人常言: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名。西湖所蕴含的文化品质确实是神秘莫测,深不见底。古往今来,天下文人雅士对于西湖的趋之若鹜的无限向往就是一个凭证。当世武侠文坛宗师金庸先生甚至不惜花费巨资在西湖边建设起一座古典园林样式的书院别墅,并曾一度考虑从香港迁到此地颐养天年。古往今来,西湖即使这样知名,俨然已是湖泊世界里的公众人物和翘首冠军,但是,无数游人之中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看懂西湖,读懂西湖。西湖始终包裹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撩拨着文人的性灵,向往她,亲近她,但是却始终无法将她纳入怀中,融合为一。西湖的冷峻始终让她刻意与游人保持着一种精神层面的距离感和疏离感,若即若离,似曾相识,而不让普通人在感觉上过分地靠近依赖于她,恰如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江湖歌女,与观众隔江相望,撩人心扉的歌声随着摇曳的船桨声若隐若现,虚无缥缈,总是给听众留下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恍惚感觉,这也许就是西湖独特的迷人魅力,只可远观,不可近触,故总能令观者浮想联翩,产生了近乎于空灵天籁的美妙幻觉与浪漫遐想。古往今来,人类对于无法直接用手触摸的东西往往会表现的更加珍惜,更加向往,也更加崇拜,比如天上的太阳、月亮、彗星、银河与无限的星空,都是令人顶礼膜拜的天外之物。西湖虽然属于人间世界的尤物,但是由于其自身的空灵境界与神秘色彩,也足以令人感到魂牵梦萦,心驰神往,被视为湖泊世界里天仙下凡到人间天堂的美丽奇葩。

 

西湖的生活是散淡的,也是静谧的,更是慵懒的。闲来在西湖边上漫步,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驻足亭台楼榭,气定神闲,好不惬意。不经意之间来到一个外表精致的咖啡厅里,坐在玻璃茶几旁边,品味着淡淡幽香的咖啡,远眺朦朦胧胧的西湖景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江湖散客,性情中人,淡泊名利,归隐山林。追寻这样的生活选择西湖无疑是最好的归宿。明末王士性和袁宏道的暮年生活也许就是如此逍遥自在与安然自得,这是精神的乐园,文化的乐土,也是风平浪静的心灵港湾。西湖的性格是温婉的,缺乏洋溢的激情,却荡漾着温情脉脉,徜徉其中,被其融化,与世无争,逍遥遁世,西湖属于大隐隐于市的真隐士。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鼓角峥嵘,只有闲情逸致,只有散淡生活。没有秦皇汉武的铁血争霸,没有唐宗宋祖的文韬武略,只有小桥流水和曲径通幽。几个享受美好时光的文人骚客在西湖的白堤和苏堤不经意地踯躅徘徊,高兴之余自在地吟诵几首宋词元曲,不管是附庸风雅还是有感而发,总能给人带来一种惬意的享受和放松,让人感觉到此时的生活真的很美好。故此,可以说西湖在相当程度是一个精神麻醉剂,消磨男人昂扬的斗志,打发女人闲散的时光,让内心不安于现状的人变得慵懒与安分,不再愿意披荆斩棘地闯荡江湖,而却更愿意选择静谧安详的生活来终老余生,使得男人的万丈雄心变成清心寡欲,与激情澎湃的钱塘江潮涌相比,西湖无疑是一个风平浪静的避风港湾。见惯了大风大浪、刀光剑影的勇士和受挫于江湖的游侠,偶尔也需要在西湖这样的静谧氛围的环绕之下小憩片刻,在晨曦或者黄昏时分,徜徉在湖光山色的映衬之下的蜿蜒曲折的堤岸,双脚踩踏在积淀了无数古人贤哲历史烙印的青石板上散步,放慢自己的脚步,调整自己的呼吸,吐纳着西湖的气息,与西湖韵律同步,回归安逸与平淡的生活节奏,感受着西湖的美景:苏堤春晓,白堤栖鸟,云栖竹径,满陇桂雨,九溪烟树,宝石流霞,玉皇飞云,南屏晚钟,断桥残雪,三潭印月,灵隐佛国,岳武穆庙……,气定神闲,参禅打坐,享受着西湖隐士的清幽与放松,自由散漫,韬光养晦,休养生息,隐逸山水,焕发精神,以图有朝一日重出江湖,东山再起,大展雄风。

 

西湖表面之上似乎缺乏激情澎湃的张力,总是给人一种波澜不惊的慵懒质感,一些见惯了大江大河的游客甚至用挑剔的眼光私下抱怨西湖缺乏野性之美,更没有万马奔腾的大海气质。是的,这样的抱怨不能说是空穴来风。固然,细心的游人亦会发现西湖从来不乏温情脉脉与安逸娴淑。但是,每逢暴风骤雨来临之际,西湖偶尔也会变换成为一个外表纤细柔弱而内心实则刚强无比的江湖侠女。事实上,她的身材虽然娇小玲珑,但是她心胸博大,海纳百川,广结善缘,普度众生,她在不显山不露水的同时成就了一个湖泊的传奇。我爱西湖,一个魅力十足的湖泊淑女,一个敢于担当的湖泊侠女。但是,总体而言,西湖是属于中性的,不阴不阳,或者一阴一阳,从而在动态之中达到了阴阳平衡,毋庸置疑,她是一位性情中人,淡泊儒雅。季节的交替,气候的迁徙,时代的变迁,都没有改变西湖的内在特征,西湖是古老的,但也是年轻的,西湖是封闭的,但也是包容的。西湖不惧大风大浪,危难之际,她敢于任事抗争,丝毫不惧怕狂风暴雨和冰雹陨石的暴力袭击。但是,平常岁月里,常态状态之下的西湖却更乐意接受柔风细雨,于缠绵之间润色人间,粉饰太平,一个知足常乐、安于现状的安逸性格也是西湖所具备的特质。西湖不去争做雷霆万钧的猛将,却愿意扮演饱读诗书的雅士。西湖这样的温和性格无疑十分讨巧统治者和文化人的欢心和赞誉。毕竟,千百年来,尤其是南宋帝都临安消亡之后,西湖不再热衷于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慷慨陈词,却更愿意静静地躲在一边悄然地观望着这个纷纭复杂的大千世界的岁月流转。西湖不属于特立独行的怪孩子,而属于随遇而安的乖孩子,不张扬,无霸气,始终在世俗的雾霾之中保持低调的时隐时现,但是她却始终充满了温情脉脉的同情心和悲天悯人的慈悲心,愿意静静地聆听来自人间的苦难与悲戚,这就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心理治疗师、一个悲天悯人的比丘尼和一个虔诚祈祷上帝赐福平安的修女,为遭受精神伤害的可怜人提供潜移默化的心灵抚慰疗伤。伤心之人可以借此释放心中的离索、惆怅、忧伤与郁闷。相信,多愁善感的一代情僧苏曼殊和心情郁悒的小说家郁达夫乃至落拓不羁的李叔同(出家之前的弘一法师)生前一定喜欢性格这样文静到柔弱的西湖,这样一群一度穷困潦倒的充满郁悒而又生活颓废的文人们不经意地从善解人意的西湖的身上获得了精神的安慰,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有的时候,西湖凭借自身的女人般的温柔与娴淑不知不觉地给芸芸众生之中的苦难的人们尤其是内心苦闷、精神彷徨的知识分子扮演了一个聊天解闷的“精神慰安妇”的角色。清代风月文人魏子安在言情小说《花月痕》中这样写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相信,半生钟情并痴迷于青楼女子的奇绝爱情之中的魏子安也许就是在莅临西子湖畔和钱塘江畔的六和塔下抑扬顿挫地朗诵着“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的时候开始重新冥想历史、思考人生,并兀然之间大彻大悟的顿然觉悟,开始尝试澹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新生活,乃至可以从容地从情欲苦海中再次跋涉而出,最终走向空寂无我的佛家境界。在西湖这位充满禅意的温柔似水的女性心灵催眠大师的精神感召之下,曾经痴迷于风花雪月的风流才子魏子安终于安然地放下了心中对于青楼女子的执着眷恋,这位清朝才子的戏剧性人生境遇的故事情节峰回路转,否极泰来,最终得以自省并告别声色犬马的青楼,归隐匡庐的西湖山水,从而达到了内心的安宁与精神的升华,这也是一种解脱。

 

西湖的心态是健康的,也是平和的,甚至到了可以给精神病人疗伤的程度。在西湖的性格里,没有飞扬跋扈的凌人霸气,没有处心积虑的权谋算计,没有圆滑政客的陈词滥调,也没有争权夺利的市侩流俗,更没有笑里藏刀的阴险狡诈,西湖是良民,不是暴徒,西湖是君子,不是市侩,西湖是淑女,不是泼妇。西湖身上所具有的是文人的闲情逸致和自然的曲径通幽,这是令古往今来无数的读书人和士大夫热爱西湖的原因之一。西湖的内心像君子兰一般清澈纯洁,没有阿里阿扎的污浊之气,西湖也是明快的,没有城府颇深的心机,西湖是坦诚的,西湖是明快的,西湖亦是善良的。西湖虽然也偶尔显露峥嵘,惊鸿一瞥,但是她从来不施暴虐的脾气,从来不欺负它人,也从来不欺骗世人,更不会谋财害命。西湖就是西湖,有着令人尊敬的君子风范与淑女情愫,虽不是道貌昂然的圣人烈女,但是却是心地善良的君子好人,在西湖身边,你永远不会担心会受到她的伤害与欺骗。所以,古往今来,一年四季,西湖总是游人如织,络绎不绝。人们来到这里漫步徜徉,无拘无束,没有设防,没有戒备,更没有恐惧与慌张,再紧张的情绪在西湖边上也会变得放松,即使再凶狠的恶人在西湖边也会变得彬彬有礼。无庸置疑,西湖的友善与惬意给人间带来的永远是美好的印象。苏东坡曾热情地讴歌西湖的美丽: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笔者眼中,西湖就是一个秀气而又沉静的靓丽淑女,外秀慧中,温婉尔雅。她在世人面前总是显得不温不火,从容般若。虽无惊世骇人的风姿卓绝,但是却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天然清新。  

 

有朝一日,笔者愿意放下世间的一切凡尘俗念,来到杭州与西湖为伍,结庐而居,在一轮明月的笼罩下欣赏着三潭印月的朦胧美景,夜色中踯躅在断桥的残垣之下,仰望星辰,冥想宇宙的无穷奥妙,在绵绵细雨中追忆着往昔古人的稗官野史和风雅逸事。夜晚,在西子湖畔的庐舍里点起一盏油灯,青灯古卷,夜读春秋。尤其每每手捧一卷古色古香的《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师祖施耐庵的《忠义水浒传》和偶像苏东坡真迹(临摹版)《洞庭春色赋》与《中山松醪赋》与黄庭坚的《跋苏轼黄州寒食诗帖》,揣摩并欣赏着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和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笔下灿烂辉煌与流光溢彩的历史画卷,体验和感受着古代文化先贤文学艺术创作的精彩绝伦与涓涓细流。作为一个崇尚生命自由的闲散读书人,自由自在,闲情逸致,书香浓郁,无官一身轻,既不食朝廷的俸禄,自然也无仕途之羁绊,何等潇洒惬意,正可谓笔者题跋自勉的人生写照:高士大德心,江湖游侠命,空谷幽兰处,今人张星水。梦想着时常在月明之夜,驾一艘扁舟摇着桨叶,泛舟西湖,精神松弛,放下船桨,如释重负,无拘无束地在湖面上任意地漂泊徜徉,任凭着湖水波浪的推来搡去,随波逐流中聆听着西湖荡漾的水波演奏的袅袅天籁之音,在湖水荡漾的涟漪中欣赏芦苇丛中的摇曳风姿,在夕阳西下的落日余晖中驻足欣赏西堤的红晕晚霞和雷峰夕照的一抹残阳,在波澜不惊的平淡无奇之中了却残生春梦,这是何等令人心驰神往的高士隐者遁迹江湖的隐逸生活,笔者企盼着这一天的早日降临,甚至怡然自得地感觉到飘飘欲仙的成仙得道的神符附体。阿弥陀佛,西湖伟哉。


江湖散客张星水2015年初春追忆亲历西湖往事亲笔撰写于大明古都北京海淀紫竹院寓所之寒舍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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