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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星水——王玉龄:民国淑女,巾帼须眉
发布日期:2014-8-11  浏览次数:3924

民国淑女,巾帼须眉

——清明节在上海拜访张灵甫将军遗孀王玉龄女士有感

 

作者:张星水

 

王玉龄、张星水2012年清明节在上海合影留念

青年王玉龄与婴儿张道宇

 

 

清明节期间,经朋友《中国黄埔军校网》主编王坚先生的介绍,我有幸在上海拜访了国民党抗日名将张灵甫将军的遗孀王玉龄女士(祖籍安徽,生于湖南)。在此之前,我其实已经与她通过数次电话。这次,有缘在王玉龄女士布置俭约的上海寓所里聆听她回忆和追思与张灵甫将军之间那段风尘已久的悠悠往事和刻骨铭心的乱世佳人般传奇色彩的瑰奇悲戚的爱情故事,令我嘘唏不已,感慨万千。

 

此前,我在京经过好友张皓霆先生的介绍见到了张灵甫将军和王玉龄女士的儿子张道宇先生,他的豪迈侠义的刚毅性格颇有些其父张灵甫将军之果敢的军人风范,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良好印象。这次,有缘在上海与王玉龄女士见面,我还特别向她捎去了北京抗战历史研究圈中好友张皓霆、贾元良、孙继、王坚、訾贵江、单补生、彭训厚、王锦思、崔本惠、陈金秀、张小惠、张宗悦等同仁们对于王玉龄女士的殷切问候和诚挚祝福。傍晚的申城,春风徐徐,柳叶飘香,我与王玉龄女士来到上海市中山公园里的一家台湾同胞开设的环境幽静的饭店里共进晚餐,透明的落地窗外是绿茵茵的芳草地和不远处三两成群的惬意游客。面对面的近距离交谈,使得我对于王玉龄几十年来颠沛流离、悲欢离合的坎坷人生和身处逆境、自强不息的独立奋斗精神,以及心系中华民族大义的拳拳爱国之心无疑增添了更加真切的视听感受。这是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民国淑女,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生逢乱世,一生坎坷,蹉跎岁月,历经磨砺,远走异乡,漂泊海外,独自奋斗,事业有成,洁身自好,孑然一身,侠骨柔情,可亲可佩。

 

在落英缤纷的清明之夜,我回到酒店寓所,怀着几许淡淡而悠悠的惆怅情愫,焚香叩首,正襟危坐,双手合十,凝神静气,微闭双目,阿弥陀佛,口诵佛经《大悲咒》:“……菩提萨陲婆耶、摩诃萨陲婆耶……。”追思缅怀抗战先烈的丰功伟绩。悼念先贤英烈,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与和谐社会里的当代人而言至关重要,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窗外是灯红酒绿、鳞次栉比的上海外滩,都市的繁华似锦恰似惊鸿一瞥。但是,我的心情却是沉重的,也是苦闷的,更是彷徨的。因为,我今天亲眼见证了一个发生在民国时代的凄惨绝伦的爱情故事,亲耳聆听了一个发生在民国时代的肝肠寸断的丧夫之痛,不需要情节的编篡,更不需要文字的修饰,一切都是那样凄凄惨惨、真真切切、迷迷离离、茫茫然然,仿佛向历史昭示了冥冥之中的命运劫数,让一切人为的戏说、穿越、杜撰和想象相形见拙,顿显苍白与无稽。这段历史是一段令人感到压抑窒息的苦难历史,是一段令人刻骨铭心的情感伤逝,是一段充满锥心之痛的漫漫长夜。一个风华正茂的中年将军,刚刚擦拭和弹去戎装之上浴血抵御外侮入侵的血迹和灰尘,就接到上奉命令奔赴前线,身上镶嵌着二十几处在血雨腥风的抗日战场上冲锋陷阵、出生入死而落下的累累伤疤和被日寇炮弹炸残的右腿,他依依不舍地辞别了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虚岁芳龄十九的年轻妻子王玉龄和嗷嗷待哺未满周月的婴儿张道宇,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光复国家的统一战场,尽一个民国军人的天职,这是一个忠于职守、恪守本分的优秀军人的历史宿命,体现了职业军人报效国家的“忠义可嘉”的尚武精神,可惜的是他高大魁梧的伟岸身躯没有再次创造在抗日战场上九死一生的生命奇迹,而是终于栽倒在硝烟弥漫的隆隆炮火之中,壮烈地殒命沙场,把自己的一腔热血抛洒在了寸草不生的孟良崮的荒山野岭之上。而在世间撇下了一对孤儿寡母,演绎出一段撕心裂肺的情殇,凝固成一段永远无法弥补的伤逝。这个家庭曾经所拥有的一切都只能停留在对于过去短暂韶华的美好记忆之中,而他的生命坐标则被冷酷无情的子弹永远地定格在1947516的烈日炎炎的孟良崮。从此,这位气宇轩昂的张将军撒手人寰,永诀爱妻。娇媚的年轻妻子王玉龄只能在梦境中与英姿勃勃的丈夫张灵甫依稀想见,这是多么惨绝人寰的爱情悲剧,一个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彻底崩塌了,从此不再有夫唱妇随的惬意生活,不再有相夫教子的天伦之乐,不再有情意绵绵的夫妻恩爱,更不会再有其乐融融的家庭团圆,剩下的只是漫漫长夜之中青灯孤枕、独守空房的凄凉女人的寂寞、惆怅、伤感与苦楚,而在她的身边张将军留下的惟一的遗产就是嗷嗷待哺的襁褓之中的失怙婴儿,战争的创伤酿成了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单亲家庭,从此,一对孤苦伶仃的孤儿寡母,开始了她们在纷繁战乱之中颠沛流离的奔波之旅。最后,王玉龄偕婴儿张道宇裹挟在逃难的混乱人流之中辗转去了孤岛台湾,仿佛暴风骤雨之中飘忽不定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地被惊心动魄的历史风浪拍打的颠簸不已。后来,幸亏在与夫君张灵甫具有袍泽之谊的姨父孙立人将军的帮助之下,伤心欲绝的王玉龄孤身一人踏上了去往大洋彼岸的美国的万里征程,以暂时躲避这个给她带来太多痛苦和创伤的苦难深重的祖国。从此,一个举目无亲的异乡人,流落他乡,只能靠自己柔弱的双手在美国这个奉行多元文化价值观的自由竞争的社会大熔炉里艰辛地打拼奋斗,自力更生的王玉龄凭着顽强的毅力和艰苦的学习做到了这一点,在美国纽约大学取得了财会专业的大学文凭,并找到了白领职业,融入到美国的主流社会中工作,辛辛苦苦一干就是三十年,直至退休,才怀着一颗游子之心落叶归根,重新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并为促进两岸和解与祖国统一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悠悠往事,不堪回首。这是一段令人黯然神伤的苦难历程,这是一段令人无法释怀的特殊经历,这是一段令人不忍卒睹的泣血悲歌,这是一段只能在梦境里魂牵梦萦地重温旧情的生离死别的忧伤故事。有的时候,生命之厄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有气无力地栽倒在阡陌崎岖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但是,值得敬佩的是王玉龄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女子在人生逆境之中没有沉沦,没有改嫁,而是选择了漂泊海外,留学美国,艰苦奋斗,并最终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而获得了个人事业的成功。这就是那个发生在六十五年之前的孟良崮的鲜血粼粼悲剧的真实故事的后续发展的结局,而故事的女主人公王玉龄女士现在就神态安详地坐在我的对面,近在咫尺,如此真切,她的面庞,历经岁月的沧桑洗礼,依旧显得风韵犹存,可以想象她的少女时代的清丽容颜是曾经多么得令仪表堂堂的北大才子、黄埔精英张灵甫将军痴迷与爱慕,并苦苦地追求她……,从而演绎了一曲令无数世人羡慕不已的凄美绝伦的凤求凰。只是在她谈话的时候偶尔有一丝淡淡的心灵伤痕的涟漪不经意地从她的眼神之中黯然神伤地涌动出来,虽然这几滴拨动“心血”脉搏的忧伤涟漪稍纵即逝,但是还是被洞察力细致入微的我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显然,那亦然不再是六十五年前失去丈夫之后哭天喊地的嚎啕大哭,也不再是经年之后痛心疾首地怀念夫君的泪流满面,而是多年以来用无数酸楚凄凉的涟涟泪水浸泡孕育而成的晶莹剔透的精神琥珀,这其中浓缩着一个孤苦伶仃的民国弱女子无尽的痛苦与悲哀的不菲价值。这位在我面前神情庄重、气质典雅的女士,曾经是一个饱经世事沧桑的民国小女子,曾经是一个被命运无情捉弄与抛弃的民国弱女子,也曾经是一个内心刚烈决绝的民国奇女子。她原本似水一般柔情万种,本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女子,亦会在宁静平安的生活中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贤妻良母,成为一个由仆人婢女伺候、无须亲力亲为地操持家务的悠闲官太太。但是,这一切美好的可能却都被1947年夫君张灵甫不幸阵亡的残酷而血腥的现实无情地彻底粉碎得一干二净。这样一个原本应该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却最终被无常的命运和终身的苦难铸造成了一个外柔内刚的铁娘子和女强人,完成了由窈窕淑女、官家太太向守节烈女、再到人格独立的职业知识女性的人生转化,这是一个民国弱女子生逢战乱的不幸悲剧,但更映衬出一个动荡时代的社会大悲剧的历史缩影,纵观近一百年来中华民族的外战内战期间,又有多少个像张灵甫与王玉龄这样夫妻恩爱的美满和睦的温馨家庭被残酷的战争撕扯得支离破碎,从此天涯海角,阴阳两重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所以,我不仅要热情地讴歌已逝的战争勇士,他们的英雄事迹可歌可泣;我还要强烈地控诉悍然发动人类战争的罪魁祸首,因为它使得好男儿流血,弱女子流泪!使得无辜的儿童成为遗腹子和孤儿,使得老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呜呼哀哉!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反思历史,痛定思痛,避免战争,构建和谐,不再折腾,也不能再折腾。所以,我们要特别警惕和防范极左思潮的“穷折腾”和极右思潮的“瞎折腾”。一言以蔽之,中国绝不能再容许发生大规模的动乱,中国乱不起,否则,黎民百姓会再次遭殃受罪,天下生灵涂炭。

 

抚今追昔,回首往事,悠悠岁月,恍如隔世。而现实世界里俨然阳光明媚,如今同为炎黄子孙的国共两党之间,早已经冰释前嫌,实现了政治和解,正可谓:历经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此乃国家之幸,中华之幸!在清明时节,我虽身处繁华都市,但是空灵的心境却远离喧嚣凡尘,伫立在阡陌之中,感受着煦煦的春风,怀着郁悒的心情漠漠地注视着雾蒙蒙的层峦起伏的山丘,远方虚无缥缈的景致仿佛海市蜃楼。惟有心中默默地向无数位像张灵甫将军及其抗日铁军之74军全体虎贲将士一样英勇无畏地冒着枪林弹雨保家卫国的抗战先烈们表示最深切的哀悼!虔诚地祈祷他们的英魂亡灵永驻天国,得以安息!而在残酷的现实生活里,他们的亡灵身后则是无数位像王玉龄一般意志坚强、身体孱弱的女子们的含辛茹苦的苦苦支撑,虽然饱受战争创伤,但是依旧忍辱负重,扶老携幼,操持家务,抚育烈士遗孤,巾帼不让须眉。每每想到这儿,我就感慨涕零,嘘唏不已,在心中默默地树立起一座精神不朽的历史丰碑,这也是一座承载着无数精忠报国、马革裹尸的中华先贤英烈的忠烈祠。里面供奉的神位有霍去病、曹孟德、关云长、岳武穆、文天祥、陆秀夫、王阳明、戚继光、俞大猷、袁崇焕、孙传庭、卢象升、傅宗龙、曹文诏、史可法、张煌言、黄兴、秋瑾、徐锡麟、张治中、张灵甫、张自忠、孙立人、王耀武、杜聿明、宋哲元、佟麟阁、赵登禹、戴安澜、戴雨农、王铭章、谢晋元、高志航、黄伯韬、邱清泉、关麟征、吉星文、陈诚、胡琏、黄维、彭德怀、左权、叶挺、林彪、杨靖宇、赵尚志、赵一曼、八道楼子七勇士、狼牙山五壮士……,他们皆是国难当头之际抵御外侮、戡乱救国的璀璨将星和中华干城,义薄云天的忠贞义士。时光流逝,韶华不再。但是,无论改朝换代,天翻地覆,这些在国家危难之际没有选择苟且偷安,而是抱定“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牺牲精神与侵略者浴血奋战的仁人志士,将会世世代代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永垂不朽,万古流芳。

 

呜呼!六十五年后的清明节里,春色盎然,生机勃勃。在上海滩的一个不起眼的幽静角落里,少了几许壮怀激烈,多了几分静谧散淡。一个曾经优雅的民国淑女,一段曾经生离死别的爱情故事,一处宛若西湖风韵的玲珑景致,一个研究民国抗战军史的民间学者,谈天说地,纵览古今,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张星水顿首。201245 夜晚 谨识于心。

 

备注:2003年,王玉龄女士在上海浦东玫瑰园为丈夫张灵甫先生建立了一座衣冠冢,碑铭是她为丈夫题写的一首诗:“当年有幸识夫君,没世难忘恩爱情。四七硝烟伤永诀,凄凄往事怯重温。”寄托了王玉龄对于英年早逝的丈夫张灵甫的无限哀思挚情,这是一曲动人心弦、感人肺腑的生离死别的哀怨挽歌,令人读罢无不感慨涕零,嘘唏不已。我相信,张灵甫与王玉龄之间这段将军与佳人之间的可歌可泣的旷世奇恋也必将以跨越时空的亘古传奇方式载入中国文学史册,永世流传下去。有感于斯,星水叩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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